这里是嬴淮 字冰青/owQlate,是一只猫头鹰。坑多圈杂但拥有666的光速回圈技能,目前沉迷梦间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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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标废都(古都)//日本語を勉強している//半吊子章手//业余校对//jk娘//话废满级


「永远的王,最亮的星,至高的魔术师,
愿做星辰伴你左右,愿似星光许你不朽。」

【盾冬】百无禁忌

糖骨:

不是很明显的灵魂伴侣AU,红线梗,电影线


题文并不是很符,随便看看吧……






1.


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被扯了一下。


然后一下,又一下,反复又执着。Bucky微微低下头,在他眼中永远是男孩的人正弯曲着手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着。


Bucky看着他,抿起嘴唇,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好玩吗?”他说。


“好玩啊。”金发男孩没有抬起眼与他对视,因低着头而露出的金色眼睫长得让人想不通。他盯着两个人纠缠的手指,好像透过皮肉与骨骼看到了什么新奇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秒都不愿移开视线。


“这有什么好玩的……”Bucky翻了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白眼,从唇间的缝隙中析出的气音越来越小,最后咽回了嗓子里。


他从不拒绝Steve。


他没有抽出手指,任由男孩把玩着,哪怕满脸都是故作姿态的不耐烦,他知道这也不会伤到Steve顽强的心。


他知道Steve那具病弱的身体里隐藏着多大的能量。即使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无数次,磕得头破血流,浑身脏污,周围人尽是无情冷漠的嘲笑,他也一样会慢慢爬起来,轻轻拍起身上的灰尘,露出的笑容能让太阳都失色。


他都知道。


他一直如此了解Steve,甚至能预判出他的一举一动,默读出他心情的好坏,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是1943年的秋天,由美国开始波及整个世界的经济大萧条的阴影已经渐渐被人忘诸脑后,震惊世界的珍珠港偷袭事件也已发生两年。当时得过小儿麻痹的曾一手解救国家于水火之中的美国总统震怒,只隔一天便向半个地球外的东亚野心博硕的太平洋岛国下了战书,随即便展开一连串的战时活动。


筹募资金,囤积物资,供应前线。电视机里黑白的征兵广告与广播里永远不停的激励人心的话语美好的像是泡沫,如同经济大萧条时排队领取救济的人们头顶的那幅巨大的印着美国梦的广告一般,虚幻得让人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然而却仍不断有人前赴后继地选择拥抱住这短暂而美丽的泡沫,就算明知泡沫破碎后只剩下九死一生也在所不惜。


后来有一次咆哮突击队的队员们聊起来,东南西北地胡扯到为什么会参军这个话题时,几个人在昏暗又乱糟糟的小酒馆里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愤怒地发泄,吼出的理由果不其然是五花八门。


沧桑得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多二十岁的Jacques一边大口灌着啤酒一边念叨自己早就无家可归了,这世界上能免费提供午饭和住所的地方,除了监狱应该就只有这里了。


坐在Steve右手边的黑人Gabriel一听差点真的咆哮出来,一着急差点直接蹦出来谁都听不懂的母语,他大吼去你妈的居然是自己愿意进军队的,我他妈的根本就是稀里糊涂被卖进来的,黑人在这片哥伦布发现的广袤土地上永远都不会立足之地!永远!


一听这个长着东方面孔的男人不干了。Jim的岁数并不比在座的除了Steve和Bucky外的任何人小,然而东方板平的五官大概真的很显嫩,总是容易让人轻易忽略他的存在,只有真正见识过他手中利刃的危险才会注意到这人眼中偶尔闪过的如蛇一般的阴险冰冷。他喊不过天赋异禀的黑人,坐在一边阴森森地冷笑却也让任何人不敢忽视。东方人在美利坚的国土上受到过的最优待遇大概就是被强制参军,他说着这话时,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Steve。


Steve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的全部注意都放在掉色的墙壁上贴着的自己穿着那身可笑制服卖国债的剪贴画上,脸上是少见的没有任何表情。与他中间隔着闹腾的几人的Bucky却突然不知从何感受到一股难过的情绪,下意识弯了弯手指。


他想开口问些什么。


此时向来不靠谱的James抱怨自己从混乱的欧洲逃难而来,却终究也没躲过参军厄运,于是又说起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了的敦刻尔克撤退战役,满脸都是对古老的法兰西国度的恨铁不成钢。


而坐在Bucky旁边的Timothy一边听着一边顺手递给Bucky一杯酒,打断了Bucky的神游。他标志性的大胡子修成了宛如卓别林一般奇怪而诙谐的弧度,Bucky挑眉,看清Timothy眼中不赞同的神色,收起了徘徊在唇边的疑问。


咆哮突击队里真论起军龄没人比得过这位谁都不知道他在部队里呆了多久的老家伙,Bucky眨眨眼,干脆趁着乱七八糟的酒意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了出来,Timothy你参军的原因呢,总不能是因为电视上花里胡哨的宣传画吧。Timothy捋了捋自己那把红色的大胡子,笑呵呵地眯起了眼。


 


当然不是。


所有人都不是。


 


世界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去。


入秋后的轻风裹着逐渐降下的温度肆意席卷过酒馆,与喧闹与烦躁混杂成一团。所有人的动作似乎都被无限放慢,汗水洒在空中的轨迹,长发被甩起时优雅的弧度,手指拍在桌子上一根根落下的顺序,Steve终于从那张海报上扭回头,眼中的寂寥落寞一点点褪去的样子。


Bucky看着Timothy的厚嘴唇慢慢地一张一阖,每一个形状都清晰无比,吐出的单词却令他陌生到不敢认识。


他说的很轻松,仿佛是一件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般,可是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的伤痛分明那么真切,只消一眼就能让Bucky整个人定住。


 


“不是。都不是。”


“他们,包括我,都只是早就失去了一半的生命,颓然等死的可怜虫而已。”


 


 


2.


罗马尼亚的黑布林不是很甜,但意外的非常符合口味。他在一点点缓慢恢复的混乱记忆中渐渐形成这样的认知,一边啃着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回去记得把这句记下来。


记下来。


刚刚抬起的左脚突然停滞在空中,他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慢慢收了回来,就这么站在马路中央,抬起带着手套的左手揉了揉胸口。


心脏在一阵阵地发疼。


他已经很久不能感受到疼痛了,可能有几十年那么久,长时间以来反反复复的冰冻让他早就习惯了疼痛,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偶尔清醒的间隙中逼迫自己活下去。


在他还没有完全找回的记忆里,上一次这么疼似乎还是Zola给他装上简陋的机械臂并把他扔进冷冻柜冰冻起来的时候。


再往前……哦,那大概是他记忆中不能触及的禁区,他捂着疼痛难忍的脑袋伸手撑了一把墙壁。


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有些不受控制。这种失控的感觉又与被九头蛇控制住行动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一个让他极度痛恨,一个让他极度恐惧。


是的,虽然他十分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是在畏惧着什么。


即使他自己也说不清畏惧的是什么。


他知道屋子里有人,杀手敏锐的警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点。这间屋子是他在这里临时安身的一间出租屋,住的时间还不超过两个月。他知道自己注定漂泊,但是不简单地移动与让他不免感到疲乏。


他的心里有个破损的大洞,每当他的记忆多恢复一点,心里的缺口就会扩得更大一点,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冻得他似乎连钢铁之臂都颤抖起来。


黑布林在塑料袋里颠簸,发出轻微刺耳的声音。


 


他轻轻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抬起眼时正好与那人转过来的视线对上。


那人的表情很平静,丝毫不像是找了自己整整两年后终于见面时该有的模样。那人合上手里的本子,轻轻放下,他认出来那是自己放在冰箱上的、原本准备把罗马尼亚的黑布林记下来的本子。


看来他与黑布林也没什么缘分。


那人似是在某一瞬间感觉到他情绪微妙的变化,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变化就一闪而过,只得咬咬牙,无奈放弃,选择从最基本的一步一步来。


“你知道我吗?”


他面无表情。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人是他未完成的任务,是被Pierce宣布叛逃的男人,是拥有一整座以他名字命名的博物馆的传奇,是与他的同伴们一起对抗强大恐怖的人工智能并毁掉索科维亚一整片土地的领袖。


他还是看电视的,他知道很多事情。


他知道屋子里有人,杀手敏锐的警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点,但是从心底里泛起的某种感觉让他更快的知道屋子里的就是Steve。


“Steve。”他亲口念出了这个名字,“我在博物馆见过你的名字。”


Steve却摇了摇头,眉目间有些有些不明显的落寞:“不,你在撒谎。”


他没有回答。


他的心脏太疼了,疼到让他一刻都不愿再与Steve同处在这个屋子里,但偏偏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离开。这太奇怪了,顶级杀手冬日战士无所顾忌,百无禁忌,而他目前恢复的仅存的记忆里并没有对这种现象的任何解释。


他听到了来自楼梯间的故意放轻却依旧杂乱的脚步声,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是德国人派出的专门来捉拿他的特种部队。


Steve显然也听到了,并且隐形耳机里传来的猎鹰的声音也在告诉着他外面目前的形势,然而他怎么也无法劝动这个房间的主人。


“暴力不是唯一的出路*。”Steve有些着急。


“暴力是唯一的出路。”他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子上,抬头再次看向Steve。


这一眼仿佛要把千言万语都要传达给他一般用力,可他的眼神分明那么空洞,就像他心里那个无法弥补的大洞。


“Steve,”他说,“这是我唯一的路。”


 


他看到Steve脸上的落寞终于慢慢清晰起来,那双带了点绿色的蓝眸中逐渐爬满无奈。


他觉得自己的小拇指好像被谁扯了一下。


 


 


3.


Steve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一拳就被掼倒在地。


这是电影院后门通向的一个死胡同,鲜有人来,就是扔在这里具尸体都不知道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Steve立刻爬起来,顺手抓起身边垃圾桶的盖子挡在身前,像是古罗马的战士举着手里的盾一样无所顾忌。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薄薄的废铁盖子被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的混混轻易扫开,然后又是用尽全力的一拳,正中Steve鼻梁。


“来啊,可怜虫,怎么了,站起来啊。”


Steve听着身后传来的嘲讽嬉笑,咬了咬牙,狠狠抹了把鼻子下和嘴角的鲜血,踉踉跄跄扶着墙站起来。


他握起双拳,竖在身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模样狼狈得很,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自己才将成为那个最终的胜者一般。


混混看着他像是看到什么会走路的笑话,大声嘲笑着:“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Steve摆摆手,似是在说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出口的话却是:


“I can do this all day.”


好吧,豪言壮语也不足以支撑他那瘦弱的身体,在他试图主动发起攻击之后得到的只有在一次被击倒在地。


这次他趴在地上,捂着眼睛,可真的要来不及反抗了。就在混混上前一步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再补上一拳时,突然有人从身后出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嘿,别欺负小个子。”


这人说着,一把把混混向后甩去,随后不及混混反应,一拳狠狠砸在他鼻梁上,混混立时一声惨叫脱口而出。


“这个是还给你的,”来人道,“少来动我的人。”


混混捂着自己的鼻梁,疼得眼里直冒泪花。他的鼻梁一定断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连呼吸都困难。


“Bucky Barnes,”混混咬牙切齿,“我就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还能出现在这里,来护着这个病鬼。”


“他才不是什么病鬼!”


Bucky气得扑上去就要抓住这家伙一顿猛揍,但混混显然听说过坏小子Bucky的名字,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这才侥幸让他躲了过去。


Bucky看着那家伙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口,一转身便消失在尽头,他知道不能再追,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回去。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受虐狂。”Bucky走到Steve面前,看着他揉揉眼睛,打发着身上的尘土,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


“麻烦你下回想想我,我可不想再在要和姑娘接吻的时候突然感觉肚子被人狠揍了一拳。”


Steve皱了皱眉,看向Bucky的眼神有些躲闪:“我很抱歉,Bucky,但你知道……”


“我知道,有些事你永远也不可能坐视不理。”Bucky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所以每次都是我替你来收拾烂摊子。”


Steve和他对视半晌,突然两个人忍不住一齐笑了出来。


 


坏小子Bucky Barnes在布鲁克林的这片街区还是有几分名气的,一是因为他打起架来无所顾忌,二是因为他那个可怜的灵魂伴侣。


没错,这时候的Steve Rogers还不是后世那个为人众口称赞写成传奇的美国队长,他只是个身体瘦弱,疾病缠身,身高远远达不到同龄人平均身高标准的普通青年罢了。


街区凡是认得Bucky和Steve的人,上至八十高龄老奶奶,下至话都说不利索就举着手到处找自己的灵魂伴侣的小鬼头,无一不叹息这对伴侣身上巨大的违和感。


一个身体强壮到处打架,一个好打抱不平不得不打架;一个外向风流喜爱与女孩作伴,一个内敛安静只喜欢自己一个人握着画笔;一个无法放下自己的灵魂伴侣到处拜托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看住他,一个想方设法努力使自己变得强壮好与灵魂伴侣不必分离。


不管从哪方面坎区都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偏偏被命运绑定在一起,在Bucky第一次从路灯照射不到的角落里把被揍得半死的Steve带出来时,命运的红线紧紧把他们拴在了一起。这正是灵魂伴侣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的奇妙之处。


坏小子Bucky Barnes百无禁忌,直到遇到Steve,成为他唯一的弱点。他打架从不输的身体因为Steve而凭空多出许多伤痕,有时候甚至无缘无故淌下血来,也从不向Steve抱怨一句,纵使偶尔开玩笑似的说出来也没什么,他知道Steve不会改变,他也不在乎。


灵魂伴侣是多么美妙的一种存在,仿佛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自己,永远一起分担着你的喜怒哀乐,分担着你的压力与成就。比起来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最多只是怕有一天Steve受到真正的伤害,自己却不能像这次一样及时赶到该怎么办。


 


“嘿,Bucky,在想什么?”


Steve疑惑地看着突然就神游起来的Bucky。Bucky眨眨眼,弯了弯手指。


Steve举起右手,看着自己的小拇指似是被一根线拉住一般扯了扯,歪歪头,干脆伸出去握住Bucky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


Bucky垂下眼睑。Steve的手掌很热,虽然不大,但是坚定地传递着扎实的温度与强烈的存在感。


Bucky挑起嘴角,像是想起什么高兴事,抓着Steve的手一把把他拽过来,拉着他就往巷子外走。


巷口的尽头的阳光格外明媚,但不知为何一点也比不上Bucky唇边的笑容,Steve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了,说点开心的。”Bucky从裤兜里扯出一张叠了好几折的报纸塞进Steve的手里,“回去记得把自己洗的干净点。”


“干什么?我们要去哪儿?”Steve疑惑道。


而Bucky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咧开了嘴角。


 


“未来。”


 


 


4.


他感觉到了疼痛。


这次不是心脏疼,而是有什么奇异的感觉密密麻麻地从那条冰冷的铁臂传来,顺着与皮肉连接的缝隙传达至大脑皮层。这疼痛太过轻微,以至于相比之下更像是瘙痒,像是身体里某种感官的复苏。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从这种似有若无难以形容的感觉中奋力挣脱出来。掉进水中无法呼吸的窒息还停留在他的胸腔里,浸湿的衣服与头发黏腻地贴在身上,他甩了甩头,试图换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却这才发现自己那条钢铁之臂被重重压在一台压铸机*之下。


那密密麻麻似是电流一般的触觉正是由此传来,他下意识勾了勾手指,随即便听到一阵零乱的脚步声。


他并没有抬头看向来人,而是自顾自狼狈地从地上坐下来。他很疼,也很累,胸口与左臂的异样让他浑身不舒服,但他只低着头,额前的长发挡住灰色的眼睛,口中喃喃念着:


“Steve.”


Steve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Bucky面前不远处,昏暗的光线让他的面部表情不够清晰。他像是要想通某些事一般,眉头紧紧皱着,与他小时候每次看到暴力事件发生时就会狠狠皱起眉头不管不顾冲上去一样。等了一会儿,他最终只开口道:“现在我面对的是哪个Bucky?”


是哪个Bucky?


如果可能,他很想大声告诉Steve,那个七十年前布鲁克林街道上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又回来了,带着一条可以冲破一切阻碍的钢铁手臂,替他清除一切敌人。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此时,他只能借着幽暗的工厂里微弱的白炽灯光芒,透过眼前细碎的棕发看着Steve的鞋子。


他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你妈妈的名字是Sarah。”


他想了想,笑了起来。


“你小时候……还会往鞋底塞报纸。”


Steve的表情蓦然柔和下去。他看着Bucky,仿佛穿越过漫长的时间,隔着无限的距离,冲破开层层枷锁与阻挠,看见了那个不问缘由永远护着自己的布鲁克林臭小子。


“不是吧,”一直站在一边的Falcon有些惊诧与不满,“这样你就能确定了?”


不,他知道,当然不够。


 


那种淅淅沥沥的异感沿着左臂逡巡而上,愈发明显起来。他的左臂虽然是由人打造,但这条无坚不摧的钢铁之臂里连接着他的脊椎与神经,连接着他的大脑与知觉,血肉之躯可以感受到的一切它都可以做到。


而这异样最终顺着脊椎抵达心脏,勾起原本深深隐藏在他内心的空洞深处痛苦与绝望。


他想起来了。


这久违的疼痛这般熟悉,是很多很多年前Zola亲手截下他的左臂时那样的生不如死。那时他失去的不只是自己的一段皮肉和一截骨头,还有与他的灵魂伴侣刻骨铭心的联系。


他和Steve之间的那条线被人亲手截断。他不知道Steve是怎样度过那段日子的,他反复被冰冻洗脑,被鞭笞折磨,直到有一天彻底忘却这件事,或者说,把这件事埋在了他自己都记不起来的心底。


此刻,他的左臂被压在重型机械之下无法动弹,但他的小手指在不由自主地抽动。敏锐的观察力让他看到了Steve在某一瞬间无法自抑的惊讶。


他知道Steve感觉到了。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Steve对Sam说。


 


 


5.


冬天的天空大部分时候都是这般晴朗,苍穹很高,月亮弯成了难以辨别的一条缝,明星稀稀落落点在上面,熟知天文的人可以清楚地说出它们每一个名字。


Steve和Bucky并排坐在帐篷前。借着帐篷里泄露出来的微弱的光芒,Steve手里握着一只铅笔,断断续续地描绘着一幅精致的大熊星座。


而Bucky就借着这昏黄的灯光观察着认真的Steve。


他一直都想不太通,浪漫的艺术细胞与强大的正义感以及壮硕的肌肉是怎样并存在同一个人身上又能毫无违和的。


可是这个人露出的每一个笑容,睫毛颤动时划过的每一道痕迹,一言一行间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都在告诉Bucky,即使他现在又高又壮,个头甚至隐隐约约超过了Bucky,但他仍然是那个生在布鲁克林长在布鲁克林内心从未改变过的瘦小孩。


他摸了摸左手的小手指,好像这样就可以摸到他与Steve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似的。


“怎么了?”Steve脸都没抬,视线一直盯着放在膝上的画板,“怎么一直看我,Bucky?”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Bucky笑着反驳了回去。


“我就是知道啊。”这次Steve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即使黑夜也无法遮挡。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在Bucky面前慢慢蜷了蜷:“你做什么我都知道,Bucky。”


 


你在哪里我都知道。


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这个不知变通的金发大个子总是一脸正经的说出最动听的情话。


 


Bucky莫名地脸上有些泛红,他眨眨眼,一把握住Steve的手,凑上前去低头观察他的画板。


“哇哦,”本意只是不想让Steve看见自己脸红的Bucky忍不住赞叹一声,“Steve我觉得你又一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


“你对我的什么认知?”Steve有点茫然。


“我一直知道你挺擅长画画的,不过没想到你还真有画家的天赋。”Bucky的表情很认真,“你应该成为一个画家的,Steve。”


“事实上,我妈妈一直都有这个打算的。”


Steve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阴影盖住了他的瞳孔。他耸耸肩,做出一个最装模作样的无所谓的动作。


“我出生在经济大萧条时期,那时候我家很穷,后来为了给我治病家里更加贫穷。”Steve苦笑一声,“直到最近这几年,美利坚合众国趁着二战各国都乱成一锅粥的机会大发一笔横财,我家的情况也有所改善,然而这时……”


“战争爆发了。”Steve摇摇头,“美国终于一脚掺进了这团乱麻中。”


他们二人之间心意相通,即使不通过连接着二人的那根线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Bucky跟着他一起摇摇头,说:“不,罗斯福野心勃勃。”


“而当时国内的孤独主义更加猖獗。”Steve落下笔,细致地为画纸上的这头大熊打阴影,“现在想想,从某一方面来说孤独主义也是可以说得通的。《租借法案》使得战火拉近了合众国领土上的人民,也使许多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使我们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还要坐在这里吹冷风。这个世界上最残酷也是最没用的就是战争。”


“可是战争也成就了你。”Bucky伸手拍了拍Steve胳膊上鼓得老高的肌肉块,“不然的话,你现在还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被混混堵住的小家伙。”


 


“我宁愿没有被成就。”


Steve一只手握住了Bucky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一只手抓住画板,他的眼神非常明亮,说明他对自己说出的话是多么有信心。


幽黄的灯光只照亮了这只蛰伏着的大熊的尾部,它危险的眼神都被隐在了暗处,身体的曲线与天上星星点点的轨迹如出一辙。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啸而过的风声都都被按了静止键。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拉长为无限的永恒,仿佛这一生都发生在这一瞬之中。


Steve慢慢开口:“战争如一头豺狼虎豹,永不餍足,没有尽头。”


“你还记得当年你被分配到第107军团,对我说,要带我去看未来吗?”Steve想起小时候发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事,笑了起来。


“战争总会在未来终结,可是这个未来在哪里?”


“通往未来的路有那么多条,”Steve摇摇头,“哪一条到底才是正确的?”


Bucky没有回答,也许是他没想到该怎么回答,唯有默默握紧Steve的手。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不知道命运到底可以多么残酷,也不知道在这无数条路中,命运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一条最难的路走。


那时候他们所能问出的最不愿面对的问题,也就是战场上的大兵们最老生常谈的一句话而已。


Bucky问他:“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6.


昆式战斗机内此刻是死寂一般的沉重。


Steve摘下了头盔,金色的发顺从地趴在脑袋上,与他一点都不肯妥协的性格完全两样。


他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设定好飞往西伯利亚的路线,打开自动飞行控制系统,微微偏过头。


Bucky看到他的脸色很阴,比玻璃外大雨将倾的天空还要阴沉许多,那双蓝绿的眸子幽深望不到底,Bucky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可以猜到他在想什么。


“Steve,”他说,“他们会死吗?”


“不,”Steve回答,“他们不会有事。”


Steve的回答很快,像是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声音很沉,与他的脸色如出一辙,没有一丝抖动,仿佛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是Bucky仍能看穿他表象之下的焦躁与不安。


“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沉默良久后,Bucky重新开口打破这份寂静,“我已经不能再成为你的灵魂伴侣了。”


Steve整个人僵硬了一瞬。他似乎不敢相信从Bucky的嘴里说出来了什么,但很快,他调整过来自己,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笑。


“只要我认为你是,你就是。”Steve慢慢说,“别拒绝我,Bucky,也别害怕。”


Bucky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不仅仅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瘦弱的男孩。他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他强大,沉稳,有力,绝不盲目屈从,坚持自我,无所顾忌,百无禁忌。


他的声音相当镇静:“你不是故意做下那些事的。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是故意的,Bucky想,但凡有一点自我意志,他也不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杀死Stark夫妇,Tony的父母。


“可我确实做了。”Bucky看着窗外,散乱的额发随意别在耳后,雨点开始一滴滴跌落下来,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即使我从来都没有选择。”他说。


 


他从来都不喜欢冬天。他的名字是冬日战士,但这名字根本不知道是被谁叫起来的。


他在冬日里消亡,却又在冬日里重生。到头来,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冰冷的季节。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许是他的声音实在太过空洞,也可能是话语的内容触动了Steve。Steve转过身,干脆一把握住了Bucky的手。


不是血肉之躯的那条。


顿时,Bucky感觉到有一股密密麻麻的电流从心脏泛滥而出,沿着冰冷的铁臂传递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Steve亦惊异地睁大眼睛,他只是尝试着想重新连接上二人的联系,却没想到会这般顺利。


紧接着跟随在这道电流之后的是一股汹涌的暖流,同时包裹住二人,在二人还在呆滞着的时候,暖流渐渐融进他们的身体之中,最终汇聚于各自指尖上的一点。


Bucky惊讶地发现一条纤细的、透明的线连接在了二人的小拇指,连接着Steve的右手与Bucky那条人造的机械臂。


这条无坚不摧的钢铁之臂里连接着他的脊椎与神经,连接着他的大脑与知觉,血肉之躯可以感受到的一切它都可以做到,甚至更加敏感。


他的左臂在掉下火车被Zola亲手截断时有多绝望,他现在重新感受到的与自己的灵魂伴侣之间的联系就有多温暖。


他看着那根钢铁手指的顶端延伸出来的这根线,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感觉到心里的那个破损漏风的大洞终于被渐渐补上。


“现在你不需要选择了。”Steve说,“I’ll with you tillthe end of line.”


 


 


7.


Bucky躺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想要发疯。


血在他身下慢慢晕开,洇红了常年堆积着的白雪。他极度缓慢地抬起右手,捂着偶尔有电流闪过的断成两截的机械臂。


这条人造手臂威力巨大,并且连接着他的脊椎与神经,连接着他的大脑与知觉,被Iron Man胸前的激光冲断的痛苦,无异于失去身体上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的不仅是一条手臂,还有刚刚与自己的灵魂伴侣连接上的,那条纤细微弱的线。


这种痛苦早就超过了刚刚与Steve重逢时的心脏疼。他终于想起来了,当年九头蛇是怎样按住他的身体,让他在非麻醉情况下生生断掉灵魂伴侣间的联系,他是怎样在一度只想死去的酷刑中残存下来。


这是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失去与灵魂伴侣的联系,再次经受这非人的痛苦。


他身上经历过的苦难也许早就昭示了他是个不祥之人,不仅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只是他知道这时才看清。


 


Steve已经疯了。


在Bucky的铁臂被激光截掉的一瞬,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破碎的声音,然后那股熟悉的、曾逼他不得不掉进北冰洋陷入无尽沉睡才能堪堪躲避的痛苦席卷上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已经急红了眼,头盔早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Tony和黑豹联手才勉强压制住他让他无法发疯。他被压着跪在Bucky面前。


而Bucky伸出那条满是伤痕的右臂,缓缓环住他的脖子。


Steve突然就松开了紧绷着的全身,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眼睛紧闭着似是怕东西流出来,嘴唇紧抿着,整个脸埋进Bucky的颈窝里。他把Bucky紧紧抱在怀里,全身止不住的发抖,仿佛这样就可以失而复得什么一样。


但他们都知道,那绝不可能。


 


 


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被扯了一下。


然后一下,又一下,反复又执着。Bucky微微低下头,在他眼中永远是男孩的人正弯曲着手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着。


Bucky看着他,抿起嘴唇,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可是他低下头,左臂下面空空荡荡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实在承受了太多本不应属于他的痛苦,再多出的每一分都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最终选择把自己冻起来。


这是第二次了。


闭上眼前,隔着冷冻仓的玻璃,他最后用视线一遍遍描绘着Steve的眉目。他那么好看,那么完美,Bucky知道是自己自私,可是他真的累了。


少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布鲁克林小子与洗脑后杀人不眨眼的冬日战士都不在了。现在留下的,只有一个满身创伤的可怜虫。


他的记忆里突然飘起来一句话。


“我们,都只是早就失去了一半的生命,颓然等死的可怜虫而已。”


他记得那时昏暗的小酒馆里,Timothy灌下一大口啤酒,面上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眼睛里却有着藏都藏不住的极深的空洞。


咆哮突击队的每一个队员的眼睛里都有着那种空洞。


可那时他还不懂,他和Steve还没有分开,而是人人称羡的一对完美的灵魂伴侣与搭档。


而后来他懂了,命运却怎么都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


 


进入冷冻仓前,Bucky安静地坐在床上等着医生做完一系列检查,全程不出一声,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


可是Steve知道,他有多痛苦,Bucky就有多痛苦。


他出现在Bucky面前时,眼睛里的红丝还没有完全褪去,依稀还可以看见几分美国队长失态疯狂时的模样。


“你确定了吗?”他最后问了一遍,“真的要再次冷冻起来?”


Bucky冲他弯了弯嘴角,点点头。


“我的脑子不值得任何人相信。”他说,“我也不想再让你或我受到伤害了。”


Steve垂下眼睑,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装作一副并没有什么太在乎的样子。


“晚安,Bucky。”Steve难看地扯起嘴角,“再见时我会记得把自己洗得干净点。”


Bucky同样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暖,很温柔,灰绿色的瞳仁那么有神,一点都看不出来仍经受着联系断裂的痛苦,依旧是许多年前的布鲁克林那个会把欺负Steve的混混第一时间赶走的少年。他揽过Steve的肩膀向前走去,巷子尽头的阳光那么明亮,又充满希望,让人充满力量。报纸上印着大幅的现代奇迹展览馆的广告,Howard Stark研究出了能悬浮起来的汽车,那是一个科学与荒唐并存的时代。


那时候Steve懵懂地问我们要去哪里,Bucky懵懂地回答未来。


 


而现在早已成长的Steve重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同样经历了许多的Bucky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咧开了嘴角。


 


“未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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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razy rose糖骨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