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嬴礼(禮) 字紀正/中原中奈,是一只雪鸮。坑多圈杂|・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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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王,最亮的星,至高的魔术师,
愿做星辰伴你左右,愿似星光许你不朽。」

喻王无差-Le quattro stagioniⅡ繁风佳颂。

参犯辅政:

喻王无差-Le quattro stagioniⅡ繁风佳颂。




谨以此篇献给热的要死的夏天和女流氓顾封。@指鹿为马。

*随便抄,别理我。





0.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萧瑟的大雨冲刷着旧宅发出巨大的声响,令喻文州不能入眠。这座房子坐落在偏僻的郊外,摇摇欲坠,相传是座凶宅。

喻文州转亮台灯,从床头柜抽出一本书。无法平静的深夜需要思考调剂。他想。

烫金的封面尤为铺张浪费,在皮制的书脊上嵌着《某国哲人死亡的历史哲学》几个字。什么死亡历史?这本书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喻文州翻开书,厚重的铜板纸竟然全化为一把把白色羽毛,散落在他的臂弯中。

他仿佛憋不过气了,脸上涨得血红浑身直打颤。破旧的玻璃窗被暴风雨击毁,玻璃碎片洒落一地。从空窗中刮进来的风一霎那吹散了所有羽毛,不知名的白色羽毛四处飞扬,戴着颜色错乱的面具的梦魇四处游荡。

喻文州从恐惧中醒来。直起身,从床头抓了颗阿司匹林。不用担心,梦总是相反的。他安慰自己。

他卧室的窗户半开,凉风推开丝绒窗帘。现在是凌晨两点,喻文州做了个深呼吸,打算煎个蛋。

他扶着墙,困倦地站着。清脆的敲击声在他耳畔响起,是耳鸣吗?他问自己。

这声音越来越响亮,喻文州刚从噩梦中醒来,丝毫不敢动作。客厅里,那架花里胡哨的旧钟发出刺耳的响声。喻文州紧捏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淌汗,在金属把手上留下了油腻腻的指纹痕迹。

一阵颤抖的微风,吹的墙壁四处泛起条条细纹。

“哒——”有人敲门。

“是耳鸣吗?”喻文州自言自语。

不料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两声。

“Tis ye,tis your estrangéd faces,That miss the many—splendoured thing.”喻文州低声背诵诗歌,壮胆。但是他背错了…这是《天国》里边的诗句,家里闹鬼背这东西,你就扯吧。

同理,也不能背《神曲》,更不能背《丧钟为谁而鸣》。

喻文州做了个深呼吸,他拉开门。一位苍白皮肤,黑色长发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一位美女。

既然刚才背的是英文诗歌,见到这样的景象,喻文州的脑子其实还没顺过来,他说:“Who are you?”

那个女人有着深深而硕大的两个空的眼眶,他盯着她端详。一股难以估量的阴气从喻文州的脚底涌上他的面门。他不感到奇怪,并不是因为“冷静”,或者“谨慎”之类的原因,而是本来就不应该奇怪。

为什么要奇怪?她是谁?我是谁?喻文州想。

有着惊悚的黑色长发的女孩子微张两片扇形的双唇,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她的喉部开始,顺着声道传到了苍白的唇,如利箭一般贯穿喻文州的心。

不是丘比特的,是哈迪斯的。

她,那位女人,凑近喻文州。“February……”她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

“二月?”喻文州终于说了一句中文,他重复道,“.......February?”

那个女人如锯木屑般笑出声音,她转身离开,脚上的高跟鞋敲击地面。鞋子的声音像乐器一样。

原来刚才是声音是她的声音。喻文州想,他有点烦躁不安。喻文州在海边行走,软绵绵的沙踩下去没有实感,翻滚的浪花有着一股奇怪的,熟悉的血液的味道。海面是缥青色的,最远的海底却变成了黑色。喻文州注视着大海,按照自己的心意指引海浪起伏,潮汐交替。

他要等待伙伴,或者不用等待任何人。灰黄交杂的沙子淹没了他的双腿,把他整个人往下拉。如同流沙一样——

喻文州不做任何挣扎,他沉默着陷入了牢笼中。

这是理想国吗?喻文州打量着自己的四周,四处金碧辉煌,科技迅速发展。在这个时候,人们什么都敢做。太阳透过树叶,洒下光光点点,树荫下清新凉爽,阳光下却热乎乎的。这是夏天。

喻文州在呼吸,在等待爱人。他不敢松懈,在挤挤攘攘的人群里扎根,随波逐流。他沿着长长的公路,来到了一座了无人烟的宫殿。楼梯上敷着重重的一层灰。

喻文州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机会主义者——你问黄少天?也一样。生而就旺盛的好奇心,成长中被训练得十分冷静的分析能力,和后期丰富的阅历经验是机会主义者的三张王牌。

喻文州一揿门铃,按不响。再笃笃笃地敲敲门,没人应答。喻文州扭了扭门把手,房门推开了。

莫名其妙,实在是莫名其妙。

但是机会主义者怎么会止步于此?

喻文州站在门外,他窥见里面昏暗的灯光在摇晃呢。

“喂?有人吗?”他壮胆,大声问,没人应答。

喻文州家里有一个祖训,没有经过别人同意不能进入房间。没有实际上的意义,但喻文州一直专心地恪守不渝着这条祖训。

他打算离开,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Please.”大概是二十多岁的青年。

喻文州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大堂。辉煌的灯光一瞬间亮起,多宝格上面放着还没有装好的金币和珍珠项链。喻文州脚下的地毯边上镶着金边和白色流苏,地面是大理石铺作的。

这个宫殿,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喻文州想。

坐在最高的宝座的那个青年身披淡青色绉绸长衫,表情喜悦。背后巨大的绸布画着叫做NYAME NNWUNA MAWU符号,这是加纳阿丁克拉的象征符号,代表“上帝永垂不朽,因此我也永远不死。”喻文州大学旁听可很多很多节符号学。

“你是谁?”坐在高台上的那个青年问,他手中拿了支钢笔。喻文州明显的感到,他眼中闪烁出的是孤独者的光,他没想要和外界交往。英雄相惜。

“喻文州,喻是比喻的喻,不是会游的鱼。”他说。

“微草国立实——”

“啊?”喻文州很疑惑。

对面的青年认真的又想了想,“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是想说。我叫王杰希,是一位天文爱好者。”

“那些客观的公式要求他热情地关注宇宙和永恒,而不是自己。”喻文州不可抑制地这么想——“机械的唯物主义和冲动的感觉冲淡了由于孤独带来的悒郁感,我想救他的心情一如我想要救自己。”

没有人比喻文州更了解孤独这回事了,我们耗尽了大部分人生逃避孤独,但这都是原地打转……

喻文州迷了魂一样地突然向前一步,双手即可被安上了银制的手铐。他喘不过气,不能行动,被大气压到了地面。

原来如此,王杰希看着他,一言不发。他从未想到过逃离。王杰希在空中画了一个十字架,喻文州突然灰飞烟灭。

原来如此。再见。





1.

与这一年中的数个日日夜夜相同,喻文州又推开了微草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街上的烈日炎炎形成了尤为鲜明的对比。

他是一位律师,虽入行时间不长但口碑极佳。譬如,被顾客称赞“才思敏捷能言善辩”是经常的事,被女性顾客称赞“举止得体仪表端庄”也是经常的事。

打赢官司,就能得到报酬。说虽如此,但喻文州可真不是一个讼棍。这样的人,说的接地气一些就是钻石王老五。

因此,帮他拉郎配的人一点也不少。算上王杰希一位,可以列出x=n+1这样的式子。…当我没说。

他推来自己办公室的门,王杰希端正平稳地坐在沙发上。

喻文州从大学就认识他,谁不知道王大才子是中文系的校草?人也满是奇怪的,原本是一位理科生,但是在天体物理系读了一年,就以天体物理系不过是个跳板云云转到了中文系。从此叱咤风云风花雪月一代怪才无人能及。

王杰希的手机叮了一下,他翻了翻内容,“哦,复联2上映了。”

“你去看吗?”喻文州却又迅速地改变话题。“空调不算冷吧?”王杰希穿着休闲款式的长袖,喻文州就地希区柯克了一下,但是喻文州如何不知王杰希这位仁兄?

这种比较尴尬的情况下,倔的热说冷,冷说热。所以并不要太在乎他怎么说,按照自己想的做就好了。喻文州想。

他背对着王杰希,拿起遥控器调热了亮度,又道“你不要太委屈自己。”

委屈自己?没有这样的事。王杰希心说。“是你自己从外面刚进来,温差太大才觉得冷。两码子事。”他立刻反唇相讥,其实也不是反唇相讥。讽刺,嘲讽,没有特别合适的词语用以形容。

是削去了两情相悦的打情骂俏,至少语境如此。

喻文州是大丈夫不吃眼前亏的典例,这次开庭打不赢也许能够运用非武力手段打赢,庭上公平竞争,庭下撒泼上吊。阴人?呵呵没这回事。

他放下遥控器,张口道“夏天穿长袖,”喻文州稍整衣领,想象着王杰希长袍马褂圆框眼睛穿戴整齐,手中一杯清茶,口中之乎者也,身后的墙壁漫反射出一片星光。

确实是不错的感觉,这种装饰,也就王杰希一人的气质当是最为相称的。他转过身,顺着心里胡思乱想的浪潮,面对着王杰希,目光却四处飞到后边的墙上,接着说“只有你这样的读书人才能干出来了。”

“读——书人啊?”王杰希叹,“三俗地摊流无业游民王不留行王杰希?”

这是他自嘲的说法,‘三俗地摊流’蓄指大大小小各种文学奖项拿个手软,‘无业游民’则暗喻自由撰稿人,王不留行是王杰希的笔名。“王杰希就是王杰希,只代表王杰希。”喻文州想。

事实证明,空调开的太热了,关于它在认真工作这点倒是无可辩驳。两人都无话可说的时候,就只听见空调的电机大声的运作。可是越运作就越闷热。

也许是喻文州索性调成制热模式了,夏天温差不要和室外太大。注意身体,这是他一贯的原则,当然,接待顾客另算一回事。

喻文州想把西装的领带解下来,却在担心王杰希和他现在还没亲密到那个程度。况且王杰希礼数从来做的相当令人满意。就连喻文州自己也不清楚是出于了什么心理,反正他不想在王杰希面前落下风。

王杰希终于开口了:“其实我觉得在谈公事的地方讨论你的私事不太好。”

于是,喻文州才想起来王杰希是在帮他相亲。私事,他在心里悄悄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律师的职责就是解决别人家的私事。”喻文州想了想,回答。

王杰希哑口无言,敢情你离婚官司没少打。





2.

这家中式咖啡厅的装潢实在出戏,有一个洋气得很的招牌。推开门,越过门槛,一片红色交相辉映映入眼前。红灯笼红中国结红旗袍小姐,还有红磨坊红发西装侍应生。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是和西外文化接轨的新常态与华夏文明之糟粕装逼同化的旧制度共同结晶的私生子。

咖啡馆中间赫然立着一座小祠台。祠台边围着又是红得发油的绸布,上边却摆着圣母玛利亚的石膏像。

所幸这两人都是无神论者,不尴尬也难得失笑。刷着长长睫毛的侍应小姐领着客人到一处有宽敞落地窗的卡座,初次体验这样猛烈的文化碰撞,两人都很紧张。 想笑又不敢笑。

但是王杰希表现的很不紧张,他应时应景,当场就来。“喻兄,哎呀。许久未见。最近身体可好,事事顺利耶?”是有点夹生的文言文。

“承您贵言哪,I am fine,and you?”喻文州凝噎了一下,回答。

王杰希没有接话,抬起手越过头顶,反手用手背触碰着距离头顶不远的卡座顶边的边框上雕刻的回字形花纹。雕工很粗糙,棱角刺手,直线也不那么连贯。

王杰希看上去不算很满意,他把手抽回来,摆在桌面上。

晌午的阳光仗着万里无云冲破了玻璃窗那种有和没有一样的的阻隔,又狂又柴又青又骚的白光照到王杰希脸上,迫使他半眯着眼睛摆出一副睥睨的样子盯着喻文州。当然,也有些遮挡了他双眼大小不一的小毛病。

太阳内部进行着剧烈的热核反应,束缚着原子,迅速地释放出来,带着光和热一路飙到了地球表面。太热了,刺眼。喻文州坐的比较靠那个落地窗,也能感觉一阵阵热浪滚滚。现在是夏天。

服务生将冰冻的美式咖啡和煎饼果子…对,煎饼果子端上了桌。

喻文州一看,笑的不知所云,他说。“不要小看它,”他说。“这是厨师先生精雕细琢地将蛋液与香料混合,耐心地等待煎饼吸足蛋液,再有文火煎透的。良苦用心。”

好顽皮的菜。王杰希也跟着笑笑,但是马上捂住嘴巴。

嘲讽本能呼之欲出,虽然喻文州并非一点聪明也不愿意浪费的那种尖酸刻薄的人。但看官朋友们感受一下,若你在咖啡馆里面遇到了煎饼果子,能忍吗。呵,能忍?

喻文州常秉兼爱之心,他对这一切其实根本不惊讶。只是饶有兴趣地竖起手臂支着手臂听王杰希说话。

虽然现在插这个观点非常奇怪,喻文州和王杰希,让人感觉…像是一对颇有默契,相濡以沫已久,又情投意合的老夫老妻。

这人300字就有100块稿费了,不听白不听。喻文州心说。

“说回正事,”王杰希叫了一杯Espresso,“你那个相亲对象啊,是985高校的C9专业毕业,是个学生物的。优点是在武汉工作,我觉得武广高铁挺快的。缺点是她比你大——比我们俩都大,快奔三了。还长得挺漂亮的。”

“老喝咖啡不好,”喻文州莫名其妙就皱了一下眉,但又像是措手不及想要纠正错误的孩子一样急忙用调笑的语气一边调侃一边遮遮掩掩接道:“是女博士啊?”

“准女博士,在研究所工作。”王杰希没有在意喻文州的异常,一心纠正。他又补充“律政界难找异性对象。你可好好看清楚政治正确的路线,姐弟恋都算便宜你的。”

“我看这事得吹,我对学术不太敢——感兴趣。一个个都像学究,虽然有一些玩学术的实在很有趣,但是容易把身体搞坏。我觉得你只读了一年天体物理都像比我老十岁似的。”喻文州字斟句酌地说。

其实喻文州不愿意接受王杰希的这一位异性相亲对象是有原因的。呃,有一个最简洁明了的方法说明,把‘异性’两个字复制到word里边,能放多大放多大。看清楚了吗?

喻文州是一个gay。自上了大学开始就有了暗恋对象王杰希,他想说啊,他当然想说了。他想大声的喊“王杰希我喜欢你好久了做我男朋友!”但问题在于,他不能确定王杰希是不是gay,他喜欢王杰希,却也不想破坏两人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找的妹子你看不上?”王杰希挑眉。

“…这,这倒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有待考虑,我对学术不感冒。对了,你先喝完这杯咖啡——我跟你说我新打赢了一个大官司律师费很充裕待会去看个电影?”喻文州心虚,从支支吾吾到语速越来越快。但他不愧是律师,出口成章就是一大段。他冷静了一下,接着说,“我听说最近上了个复联2,我看你的微博一直都有在刷漫威。看完之后我请你吃饭,不用AA,当作庆祝我第70个官司成功打赢了。”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王杰希诧异喻文州怎么突然成了个事儿妈,他直起背,说“Marvel就算了。我吃DC。”他拿起那杯早就冷却的咖啡,一饮而尽。





3.

下午五点五十分,王杰希提早出现在了电影院。十分守时,其中很大的原因是,他曾经是辩论队的time keeper,每次的最佳辩手都是喻文州…除了一开始玩辩论那挫样,后来确实是一个顶一流的辩手的。

其实王杰希本身也是个绝顶优秀的四辩。他有别人做不到,所以他能够轻而易举又完美完成的资质和傲气。对,一切优秀对他来说只是理所当然而已。连科研强校的天体物理专业都敢放弃,直接转到了中文系。他又有什么不敢做?

虽然天体物理——啊?天,体,物,理。桥豆麻袋,有时候他会想,这四个字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欲盖弥彰有,欲擒故纵也有。像抓着他的魂要啃食王杰希的骨肉一般,几乎已经相当于融进了他的骨骼。但也是不过如此罢了,全是往事,不必在意。

之所以说‘别人做不到’,这是有根据的。

各位看官朋友们可以把‘综上所述’这个四辩常用语言在30秒之内连读50次。如果您也是四辩,并且认为这太扯淡了。那么就是在下输了。当然,王杰希的优秀不止于普通话标准,请和下文做对比。

喻文州担当的是二辩。毕竟是法学院的高材生,即使对方辩友着实不算弱鸡,只是一旦比较,孰高孰低一眼看的非常清明。

二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最讨厌的一般都是对方二辩辩友和time keeper。但不算喻文州,他可能是特例。王杰希心想。即使计时结束,也没有灰心丧气,没有不甘愤恨。不温不火的看王杰希两眼,然后乖乖闭嘴。

喻文州却有一个短板。他是g市人,举着一口高降高平的粤语口音。注意,虽然统称南方口音,但是粤语口音既不是上海的吴侬软语,也不是吴越腔调的台湾口音,是广府人独特的方法,英文单词和文言文鱼龙混杂。这可是g市普通话,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听懂的。

为了矫正这个毛病。喻文州下了异于常人的苦功,隔壁上铺的老王看着都难受。幸好我是b市人。王杰希心想。

日夜不分的练习不能说没有结果,效果还是有的。只要喻文州放慢语速,就有一口正规温软的普通话。南方地秀水清,声音普遍好听。喻文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某些学妹拉他去录意味不明的广播剧是十分之司空见惯的……常事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是一把双刃剑,语速慢,语速慢,这是对辩论场上对于对方辩友来说的大好事啊。

王杰希是因为专注冷静、团队精神被派去做time keeper,即使稍微分出一点心思看喻文州比赛也不会怎么妨碍工作。这种事情,他看在眼里。喻文州看的可千万不能只是在眼里而已了。

渐渐,喻文州成了辩论场中最友好和最不友好的辩手。词词精当,字字珠玑;句句有坑,次次带笑。

真是美景美梦。

王杰希突然从记忆美梦里转醒。

呵,不过是他喻文州。王杰希看了看表,才五点五十七分。再等一下。他找了个座椅,类似于火车站的铁皮座椅。但并不冰冷,趋于‘什么温度也没有’的境界。

喻文州又怎么样,不过也是个人而已。君子之交,淡如水就够了。王杰希发现了一点那什么什么的苗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斩草除根拔草无双。他要喻文州带着二辩的头衔,在赛场上闭嘴,然后卷着铺盖立刻走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帮他拉郎配。

话是这么说,真要实现起来又十分之不容易。王杰希忿忿地想,他才明白,这不是苗头与否的问题。这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到喻文州总会想到天体物理。像生来就有的本能似的。

天体物理,喻文州,天体物理,喻文州。是老妇人的絮絮叨叨。

不过有件事情非常奇怪,在初入天体物理的课堂上,许多原本不知道,绝对没有接触过的知识和前人都不知道而书上没有记载的概念都像是在大脑中沸腾翻滚呼之欲出,王杰希可以保证,以前他根本没有认真看过哪怕是一个字的天体物理和物理和天文学的相关书籍。可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这不可能。

王杰希课堂上装作一无所知,装作毫不在意,其实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简直像是闹鬼了一样。后来,在同学的说服下,他转去了中文系。这件事的大概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被人预谋过的?怎么可能。

十分遗憾,天体物理学家当不成还能玩玩天文学。王杰希是一位天文观测爱好者,喜欢星星,喜欢广无边际的宇宙。但却无法在浩瀚的太空中找到自己,王杰希沉溺在一片黑色无光的虚空之上。

像微风徐徐,像野草飘忽。他睁开眼睛,看上去,附近最接近自己的两颗天体泛出一片暗色红光。红移现象。

王杰希想到了那一家中式咖啡店,大概已经是过去了非常非常远的事情,但是为什么?好像是在昨天,又像是在十年之前,百年之前。他尝试着在脑中回忆鲜艳俗气的红色,很不幸,原本应该是红灯笼红中国结红旗袍小姐,还有红磨坊红发西装侍应生。全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灯笼中国结旗袍小姐,灰白色的磨坊和灰色头发的西装侍应生。因为脑海里面没有光,意识里没有光。他在虚无里面看到的全是乏味的灰白色。

现在看来,他要感谢平时维生素A补充得当,没患上夜盲症。那颗有着红色光芒的遥远星星是王杰希唯一的希望。

希望,失望,绝望,湮灭。王杰希相信万物因果,事事全都有特定的规律。谁也不能违抗。地震有征兆,努力就能有结果,死亡以后还会在另一个世界睁开眼睛,路路相互交叠就能找到终点,上下半生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或是加入而分界。实在是稀松平淡的万物因果规律。

意识驱使着他不断而飞快地向那两颗天体飞去,红光开始逐渐地淡化为白光。鲜艳耀眼的,带着色彩的白色光芒。渐行渐近,他能看到那天体上崎岖不平的所有坑坑洼洼,甚至还有由光组成的山川河流——如此明亮,如此美丽。

职业习惯使他开始估计这两个天体的大小。大的那颗非常耀眼,小的那颗在源源不断地向大的那一颗输送物质,气体。使得大天体越来越膨胀,大概…根据红移效应推断,已经超过了1.5个以上太阳的大小。真是壮观的景象。

能在太空里任意翱翔是王杰希每一位同行,包括王杰希自己沉默但是心有灵犀的愿望。发展吧,观测我们的未来,日以继夜,夜以继日。人类会站在地球上,伸手就能触摸到整个宇宙。他舒展四肢,任由引力带动自己向那颗巨大的天体飞驰而去。王杰希却完完全全想不清楚该如何用术语描述这个天体。

“不要紧张,王杰希。Relax,这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恒星。”他小声地鼓励自己。

但是他的心理防线似乎建立的太过偏激了。这的确是在太空中吗?为什么他能够有条不紊地呼吸?记忆中全是灰白,为什么视野中却能看到红移现象?他可没发现他居然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真空中如何能够传声,飞鸽传书也不可能。之所以会有两颗星体,而伴星却在源源不断地向白矮星输送物质。白矮星要比太阳大那么多,那么多。

为什么?为什么?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王杰希面前的恒星不是一颗普通的白矮星,那可是一对ia型超新星系统。由一个巨星与一个白矮星组成。预计三十秒之后爆炸,塌陷为黑洞。

到了那个时候,王杰希的一切都会被烧到连渣都留不了。如果他还留存着关于天体物理学的知识,他就根本不会朝这里飞。要离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而不会是听由天命,任由自己化为黑洞中的,黑洞边缘的一颗尘埃。

偏偏王杰希没有发现。无知者无畏。他再也不会发现了。





4.

…五,四,三……喻文州的耳机里最后只剩下一片噪乱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电脑屏幕,已经出故障了。二进制代码像是彗星拖着彗尾得意洋洋地窜过屏幕。信号不会中断,这不可能。他心想。这是量子信号,黑洞也没法阻——不,黑洞什么都能吞噬。量子信号也不例外。

他对天体物理学并不熟悉。喻文州是神经外科界的权威,在这个年代,人类什么都敢做。

比如说在爱因斯坦的平方级的天体物理学家脑子里面做个模拟世界使其恢复对这个世界的记忆。敢。他喻文州必须尽全力帮王杰希恢复所有记忆。

但这位天体物理学家的意识实在是太过于给脸不要。不仅脱离了喻文州原本预设的2015年的作家背景,却把自己送到致命的“标准烛光”附近模拟了一次Ia超新星爆炸。在黑洞里面将所有医疗成果付之一炬。直接走上了脑死亡的不归路。

“该说不愧是名为拟态战斗级计算机的魔术师,还是这样搞学术的人物本就天赋秉异骨骼清奇啊——?”喻文州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打上“申请一片scp-500以治疗王杰希脑死亡事故。”之类的字样。他其实自言自语快一年了,自从他成了王杰希的主治医师兼监护人之后。

王杰希不仅是他的旧相识,还是老相好。

但王杰希对于学术的执着甚至远远大于对自己生命的执着。无数杯的Espresso,无数次的大脑宕机,无数次的对周围一切事物正在按照规律进行的概念越来越淡薄。使喻文州对王杰希这种透支生命还打算整存零取的行为越来越忍无可忍。但他不愿意使其放任自流。

物理学家是艺术家,精英化程度极高,还靠灵感。这是大众印象里的科学家。年轻人总有任性的病。那些客观的公式驱使他热情地关注宇宙和永恒而不是自己。这就是世界,这就是境况。这就是王杰希。

就连Homeland Security——不,正确翻译是Ministry of State Security的国安局也多次对这样的行为表示反对,而王杰希的回应却是“As a man whose espresso is rarely complete without a laptop alongside it, I sympathise with your plight.”国安局的负责人冯不能透露姓名先生几乎气的撒手人寰,喻文州则哭笑不得。

终于,王杰希在夜以继日的工作中倒下了。他是一个好人。保守估计,他几乎至少把人类对于宇宙的探索进程往正在经历的未来推了100年。

国安局十分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人民对于太空探索的热情一旦冷却,他们就会失去很大一笔资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王杰希确实是人类天体物理历史的主心骨。

很长一段时间的每个深夜凌晨,喻文州常用一只手撑着头,昏昏欲睡地听王杰希眉飞色舞地讲述天空,和天空之外人类正在经历的未来。

简直每天都在过圣诞节。

但是,事事都有一个因果。这样不仅对人类做出了巨大不可磨灭的贡献,也对他自己的记忆造成了巨大不可磨灭的损害。

于是,国安局竟将喻文州拉郎配(…),不,指派成了王杰希的监护人兼主治医师。殊不知,这对一双恋人是多么残忍。当然,也不怪国安局的负责人。喻文州和王杰希的感情一向隐藏地滴水不漏,外人看来只是同居或者合租的普通朋友。况且将权威派权威。不错。绝对可靠。

可靠,可靠的不得了啊。喻文州心里嘲讽。王杰希才二十多岁,他一定能活到一百岁。

一定,一定…?

喻文州突然没了底气。下辈子千万不能在让你做物理学家。喻文州心道。

申请的scp-500很快就批下来了。喻文州迈着疲惫的步子走到了盛放王杰希躯体的液体传感舱的一边。灰绿色的玻璃舱盖已经向着天花板翻开了,数目仿佛大大小小的管子暴露了出来,它们仍然无时无刻地工作着。向王杰希提供氧气,营养;以及将他的意识与冷冰冰的虚拟世界连接。再由主治医生为他创设一个完整的世界背景,喻文州选的是2015年。那是生物学和电子工程学的时代,对。王杰希没有任何方法再走上这条不归路。

现在才是天体物理学的黄金时代,喻文州不会任其再走一次偏路。

完成了世界背景,或者说是时代背景。接着给实验对象施以大量的心理暗示,比如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任何人都平凡而渺小,但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就认了吧。喻文州又想了想,在键盘上打了“你是王杰希,你是一个作家,不要学天体物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最后,再把意识载入世界背景。一切完美。

这是楚门的世界,王杰希的世界。

可以说,喻文州是带着难以名状的心情来进行整个医疗过程的。这种——不算新颖的方法又一个叫做松田x助先生的人发明。但是最近的一次使用却是一场悲剧。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位神经学者敢尝试。

可这个年代,人类什么都敢。

自从这个方式被证明能够“成功”,国安局冯主任亲自下文说要在王杰希身上用。不许失败。

哦,用呗。喻文州回答。但即使是从一位医生的角度,而不是以恋人的角度想。这也是绝对的下策。

“也只有下策一条路。”冯主任对喻文州说。

王杰希开始进入这个新世界程序V2.0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了。作家的前十八年一路顺风,可没有律师参与。在第十八年,原本该是作家的作家想要走天体物理这条不归路。律师迫不得已出手阻止。

然而与各位看官朋友看到的一模一样。作家先生的潜意识横插一脚,就炸了。我指的是字面意思。而律师幸免于难。

因为时间比例的不同,明明是几天之前和作家一起喝了咖啡,吃的煎饼果子。简直像是几分钟前发生的事。喻文州突然用手遮住了双眼。

不,千万不要。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这几分钟之前也许会在十年以后再成为‘十年前的几分钟之前’。曾经沧海难为水。他想和王杰希,物理学家王杰希朝夕相处而不是…因为环境,教育,经历的更换而造成的另外一个王杰希相濡以沫。那个方法本来就是下策。

虽然他讨厌学术,但是更讨厌这样的感觉。一个人,离群索居,没有自我认同感。

王杰希刚倒下的那段时间,喻文州就感冒了。虽然是精神外科学者,偏偏对如何治感冒这种事情一窍不通。是许多年前在医科大学里面学的东西吧?他一个人在医院吊水。突然一时兴起打开很久都没有再用过的微博,提醒居然有70条私信。

诧异与欣喜并驾齐驱。点开一看,全是新闻。

他又大喜大悲地气到头疼。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只开了他头顶上一盏灯。值班室的小护士睡眼朦胧地玩手机,五颜六色的光映在脸上活像女鬼。

真是茕茕孑立的日子。他心道。即使把这篇文章现在的作者谋杀,再换成昆德拉和村上春树合著,也不能把这样的孤独表达出一半。热闹本就不适合喻文州。他一个人发呆发的万物皆无,全世界只剩下正负电子在时间中互相湮灭。这是王杰希告诉他的。一了百了,多好。然后他的感冒好了,重新回到现实。尝试或者被迫的接受一切。

学术,呵,学术毁了他微不足道的一切。

喻文州在这一年间一本本的攒下很多日记,他打算等王杰希醒过来之后一本一本给他看。摘录如:

“Bite my lip and close my eyes,

Take me away to paradise.

I’m going blind,

And loneliness has to suffice.

Bite my lip and close your eyes.”拽外语类。

“面对最美的景色,却只有一个人。中秋节的晚上,在月夜之下低头和Siri对话,意境不错。”……莫名其妙类。

这样的日记数都数不完,但再举下去就偏题了。喻文州拿起那颗红色药片,先拍了两张照。Scp-500哦!扳开王杰希的嘴径直送了进去。心说醒了之后看上别的人就你死定了。

愣了几秒之后急急忙忙自言自语地补充,“物理学也不行。”

还有两小时,不用着急。大不了又是一年。他想。

Scp-500的能量可不是仅仅一粒药丸就能形容的。





5.

遨游太空,是所有理工科工作者的毕生梦想。

“当我发现我的人生一帆风顺的可怕,恐怖犹如paradise时。才明白原来一厢情愿的上下半生合起来只是一场paradox。更可怕的是,paradise和paradox语出同源”

“我来到了一个煞有其事的世界。”

“The story contains many levels of paradox.”

当然,以上只是王杰希作为一个理工科工作者的推论。

我时常感到我早已垂垂老矣。空泛和茫然奇异地出现在我的呼吸中。战火带着硝烟肆意喷放,还有莫名其妙的广藿香气带着钟表的滴答声——也可能是高空云朵冰晶的破碎声占据了我的听觉和嗅觉。甚至当有时,清晰可见的景色自如地组成精致的词句,在我的手边迫不及待地想要迸发而出。无论是经历过的,还是没经历过的,年代,地点,和人的音容笑貌自以为是地被塞进了我垂垂老矣的大脑之中。

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的想法翻飞沸腾。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全都不是我一人所造成了。

另有预谋?

王杰希提着尖刀,面容惨淡地注视打量着自己。

对面的王杰希吓的不知所措,脱力的四肢被麻痹。思绪惶恐纠缠如海草,但他只想逃跑。

四周一片黑暗,爆炸的超新星残骸早已飘散幻灭。

“我甚至亲眼目睹过ia型超新星的爆炸坍塌。”提着尖刀的王杰希抬起头,遥望着远处的黑暗和近处的黑暗。他问,“你知道吗?真是闪烁鲜艳明媚的光。”自问自答。

万物所有因果全在这里,时间停止了流动,生活不再更新,存在失去了意义,引力开始沉寂。

闭上眼睛就可以回到现实,提着尖刀的物理学家王杰希和被逼入绝境的作家王杰希都可以回到现实。嗯,但是什么是现实呢?

比如说妩媚的青山?或者是日不能思的爱人?即将截稿的短篇小说?还是就要突破瓶颈的研究?

很好,这是一个哲学问题。如果万物因果是虚幻的世界,那么是否信以为真即是事实呢。

“很不幸,刚从美梦中醒来。认知中习以为常的,方向被逆转,而固定的模式被毫不留情地打破。”

“我把天方夜谭信以为真,回到了现实该如何适应?”

“如果万物因果即是假象,那么信以为真就会成就事实吗?”

“我善于探索世界的真理,但却对自己的历史束手无策。”

“那么我是谁?”

“不知道。”

看吧,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所谓高级生物体验。混乱的浪潮带着钻心的利剑向我袭来,一波接着一波。海水失去了颜色和温度,仅剩下浓浓淡淡的酸腥味道充斥了我的全身。

血管,动脉、静脉、毛细血管中全流着海水。而在海底而缺氧的副作用立刻就出现了,眼前发黑,晦暗的景色越发模糊。接踵而来的耳鸣——

这个东西十分之玄乎,他可以直接作用于灵魂。即使捂住耳朵,切掉耳朵,还是吃了耳朵都没有办法抑制。除非再拿起尖刀,一刺刺进胸膛。否则永远无法结束,永远无法。

它像顽童一样上窜下跳,用力碰撞坚固又脆弱的白铁墙壁。这顽童放声狂笑,尖利地笑声在讽刺着王杰希。

王杰希的头发在海水里飘散,遥远地上方水面泼洒出渐次晕染的光。最远处是透亮的缥青色,近一些是天蓝色,再近一点是深蓝色、灰色。一直到了眼前却变成了厚重的蓝黑色。斑斓的色彩错综地交杂在一起,如同王杰希此时此刻的感受。

耳鸣,眼前发黑,力不从心,头疼的要死。想要逃脱这样的困境才想起来一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那顽童手持短剑一刀一刀如撕裂舔舐一般分解着他的四肢和大脑,海底的风把他扇的无法平静。像是被谁用大英百科全书的自然科学卷谋杀未遂;或是被判上了死刑,而那位执行死刑的刽子手是新来的……;再要不然就是被绑架到了荒郊野外连刺数百刀,人没事,刺他的人走了。想死却没有个痛快;还是四肢被缠了刺的铁丝网夹住了,五花大绑,不敢动但是必须动。

王杰希迷迷糊糊地想着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几将失去痛苦的感觉,他要解脱了。这样的酷刑无异于在一池热水里面把青蛙扔进去,盖上锅盖,水渐渐冷却,青蛙就能……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反正此刻王杰希就是这只青蛙。他想冷笑一声,再用本王不屑的表情说一声“Who cares?”,这个做法尤其应景,可惜他没有这么做。

作为一位精神正常的人类,痛苦是感性的根源。他本最不该被感性两字牵引,——但是传统心理学上的理性是感性的反面是多少年前就被推翻的理论了?感性并非理性的对立面,而是本能。是和另一位伙伴相辅相成的同事。王杰希常年埋头于学术界中,少交流,与旁人少共鸣。感性一面得不到释放,而全部发泄到了关心后辈和lonely之中。

他是一位Mr.Lonely。

世上人人皆孤独,只是不一样的孤独被分门别类地禁锢在各种各样的潘多拉魔盒里而不被展现出来。手贱者当然有,打开魔盒的人有好结局吗?譬如潘多拉。因而没人会把孤独到处炫耀,除非那人生而有病。或者换个角度想,到处炫耀的岂是孤独者?

王杰希认识一位思想健康的孤独者,他从不手贱,不过制杖。疏离的笑容使他近似于自作孽一般地成为了孤独者,镀金的学历和完美的地位使大部分人认为他不是所谓孤独者,而他又善于策略,所以使他很完美地撇开了孤独者的称号。

但是他有以后真交心的朋友吗?也许吧,在他尚未发光之前。

那么成为金子之后呢?不知道。王杰希坦然地想。

众人像众星拱月一样围绕着他,而你见过哪一颗星星砸了月亮?No yet.

那么他是谁?

他是谁?

又一波凌厉的海水袭来,王杰希浮在大海之中。心脏突然被数根长针贯穿,再被海水一泡……我去。

要死了,我要死了。他的胸膛如同箭靶一样,把每一支利箭都刺入心脏。

十环,可以退场了。你赢了。

海底的风将停未停。王杰希闭着眼睛,茫然地在记忆片段中搜寻那位不知名的孤独者的一举一动。

“是比喻的喻,不是会游的鱼。”

是谁?

是为了事业不顾一切,亲手将自己送入虚构的幻想中的背叛者喻文州。

——不就是为了看笑话?是啊,我真是看错人了。这是既可怕,又恶劣,而且不显山露水的温吞的孤独。在王杰希尚有意识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喻文州合上了传感舱的舱盖。就算再过五百亿年,这个场景和他润湿的眼角一定历历在目。

“喻文州是掌握着我脑中波浪起伏的南海龙王。”王杰希自言自语。

昏黑混浊的海水立刻变得清澈。

“喻文州是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顽童。”

快要炸裂头脑的耳鸣和头疼马上消失。

“喻文州是疯疯癫癫的,西装革履的艺术家。”

记忆中灰不溜秋的中式咖啡馆应声变得五彩斑斓。

“喻文州——”

王杰希说不出话了。将要说出口的话语也许是他不愿意面对也不能面对的事实?

是喻文州为了事业而背叛了他。事业,事业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王杰希心想。

他开始无法思考,耳边无数次又重新环绕着同一句话。

“是比喻的喻,不是会游的鱼。”轻柔透亮,如松涛轻抚古老民居的屋顶和玻璃窗。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王杰希又开始拼命地回忆。





6.

夏日炎炎,热浪肆意地吞吐大地。王杰希刚从某理工大学毕业,他才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发表了好几篇反向不小的论文。

前途难以估量,后半辈子的路基本确定,又在路上铺上了镶金的绮绣华丽的地毯。他是注定青史留名的物理学家。

他被国安局从大学研究院挖了墙角,诱饵是设施世界最好,待遇体制内最高。……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诱惑。

看不清面孔的工作人员领着王杰希坐了很久的,向着地底深处的电梯。又穿过长长的走廊,这里没开几盏灯,角落里埋着阴森的蓝色影子。

冷气倒是开的很足,国安局管灯的大概是私吞了一些经费。那人领着王杰希在这种大概只出现与日式惊悚游戏的走廊里七拐八拐,大概几分钟以后。到达了一个挂着“微草国立实验室”的门前。

“啊,不错。就是这里。”那人用释然又自豪的样子说,“但不是豪门,至少现在不是。”

这位工作人员的表情似乎对未来充满信心。他递给王杰希一张卡,这是能够表明身份的工作卡。描述的很细,有姓名职位……还有婚姻状况。“你的权限很高,除了炸了国安局,什么都可以做。”

这是事前承诺好的待遇吗?王杰希疑惑。他接过卡片,稍微打量了一下。“代号王不留行?”他问。

看不清五官的工作人员兴奋地拍了拍手,不知道想称赞什么。“对,你的代号。”他肯定地说,“要知道,国安局的诸多成就只能关起门唱赞歌。”

王杰希明白,国安局以外的世界里的科技至少落后了五十年——一流的科技成果是国家级科研机构用,二流是军队用,三流的是警察用,四流五流的东西才轮到平民。

王杰希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打卡走了进去。这里面何止是安静,简直是…冷清。王杰希想。

——一道声音传来,吓了王杰希一跳。

“你找方前辈,还是林杰前辈?”

“找方士谦,微草实验室负责人。”

说话的人身着白大褂,衬衫也是白色的。唯独领带是在一片冷清的氛围里尤其扎眼的天蓝色。他在睫毛后面狡黠地打量着王杰希,“我叫喻文州,是隔壁精神病医院的。你有相关问题可以找我。”

…王杰希说不出话。

“哪里哪里……我是神经学者,擅长的领域是神经脉冲。”

“——对了,喻是比喻的喻,不是会游的鱼。”他又补充。

脑中画面戛然而止。真是会游的鱼,一语成谶。王杰希想。

会游的鱼在他的海中畅游无阻,最不在意儿女情长,最后背叛了王杰希。

王杰希却不愿意决绝地离开喻文州,干脆再不提它,和喻文州好好在一起?可他自问绝对做不到。绝对。

除非离开他,永远,就此江湖相忘。





7.

三十六计,___为上计。(2分)





8.

喻文州揉揉眼睛,他梦见家里的微波炉炸了个蛋,无尽的海水从那个炸了蛋的微波炉喷溅而出,最终淹没了整个世界。

不作死就不会死。他多久没回家了?不要睹物思人。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习惯性地朝那个装着王杰希的传感舱看了一眼。

没人,一切正常。

……………………正常你个头。这种事情简直比张新杰用微波炉炸了个蛋还要荒缪,啊?原来是弗洛伊德在作怪。

半开的舱盖边上似乎还留存着体温。国安局的科研机构可建在了郊外地底一千多米深,王杰希不会溜到哪儿去的。喻文州安慰了一下自己。

他重新披上盖在背上的白大褂,推开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束目光如星如烁。





9.

郊外苇草冲天,无风无雨。

苍穹之下,错综的黑色河干与河岸摩擦出白花花的水花泡沫,顺着地平线飞奔到大海中。而抬头一看却能发现某几颗早就不年轻的流星急匆匆地撞进叫做银河系里的棋局胡搅蛮缠。

像微风徐徐,像野草飘忽。

盛夏尚未浪费干净的滚滚热情炙烤着田野和公路,喻文州开着白色路虎在公路上一马平川,他的副驾驶坐着王杰希。

两人一言不发,像心中互有wifi,也像同床异梦。这种感觉原来只是一个笑话,而此刻能使两人发笑的恰好却是这种感觉。

“缘始缘终不过记录了光阴与命运的旅途,仍旧无法左右有谁到来,何人离开。”喻文州想。

喻文州在微草实验室——的门口找到了王杰希,因为王杰希身着病号服,而久乏运动使他几将散架,最重要的是因为没有工作卡进不去。

另外要提的,是scp-500的后遗症。按理说safe级的收容物,而且是scp-500这样的神器,怎么会有后遗症?对,问题来了。

王杰希犯的病是因为长期熬夜以及咖啡因摄入过量而导致的宕机…其实就相当于电脑死机后丢失了一部分文件,而scp-500的作用是把文件补回来。补了一堆崭新到闪的。

丢失的文件大概是关于人的,喻文州想。

王杰希既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微草前负责人是谁。但他知道瑞士的首都是苏黎世,也知道福尔摩斯演绎法的具体应用。

“王杰希。”喻文州突然打破沉默,车窗外灌进来的风有着浓浓的苇草和泥土的香味。

王杰希疑惑地转过头。

喻文州尴尬了一下,他想自己不应该多嘴。这气氛,根本找不到什么话题。谈这一年多茕茕孑立?虚伪。说某某实验室有了新的突破?无聊。或者是终于把光脑普及了?老话题了,烦不烦啊。

王杰希突然把头探出窗外,“你看,这是参宿四!”他说。

喻文州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车子差点开到苇田和河流中。他眼里流淌着潋滟波光,喻文州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用手背蹭蹭脸颊抹去湿热。

“我比较喜欢参宿一,帮我看看有没有?”他压抑着喉咙,胸膛在翻腾朱红的巨浪,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王杰希半个身子都飞到窗外了,时速几乎七十迈的大风拽着他往外面拉。王杰希的手指抵死抠着车门的框,分不出手整理只好任由风吹乱头发——白色路虎快变成飞毯了。他仰起头,以一位天体物理学家的职业操守注视着茫茫宇宙。




——t了个bc——

不要问我第一篇在哪里,电脑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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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参犯辅政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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